「宫阙有韶华」

第41章 筹备“阿鸾,廿八随朕出宫一趟。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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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张俊一时沉默, 楚稷眉心一跳,手里的书就拍在他头上:“这么点事,你猪脑子啊?”

“下奴愚笨……”张俊瓮声瓮气, 心里却在不服地揶揄——怎么怪我猪脑子呢?皇上您和顾鸾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, 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, 您才……

——作为一个忠仆, 张俊憋住了没再往下腹诽。

正了正『色』, 张俊『摸』索着给他主意:“顾鸾姑娘平日都在紫宸殿当值, 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, 所谁也说不什么, 就连与她最亲近的方鸾歌也能说些衣食上的小偏好, 不好备做生辰礼。但下奴觉得, 正式因她在宫中的日子一天天的都差不多, 您不妨借着生辰带她去走走?您看,去秋狝您赏了她一匹马,她那阵子不就挺高兴的?常要去找那马玩。前几日去上元灯会, 虽是当中了孔肆一案惹得不快, 可回宫的时候, 下奴瞧她也是笑着的。”

这倒给了楚稷思路。楚稷一想, 好像是那么回事, 也是这么个道理。

宫里的日子,莫说顾鸾, 就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也时常觉得单调乏味。听曲听戏一类的事做多了也腻, 远不及宫转一转来得畅快。

是若要宫,他还需像上元节一般寻个由头。否则若说是为着她的生辰,恐怕不仅六宫要瞩目,她心中也要紧张。

他不想让她紧张。他想看她在他边高高兴兴的, 他不想成为她的烦心事。

万幸,顾鸾的生辰是一月廿八。廿八之后再过四天便是一个大日子——二月二,龙抬头。

龙抬头又称农事节,民间的农户都要像龙神祈福,求得一的风调雨顺。天子也要春耕礼,还要去庙中拜一拜,祈国泰民安,五谷丰登。

这便是离宫的现成由头。

楚稷是挑了个顾鸾不当值的日子,召来了钦天监的人,口便先道:“宫中祈福多是去庙祈福,亦或是去京中的万昌寺拜佛。但这二月二龙抬头是为农事,朕听闻京郊个龙王庙香火极旺,颇为灵验,你们钦天监可曾听说过?”

钦天监监正一听就道:“臣略耳闻。”

百姓农户居多,龙王庙并不少见。京郊的那一处建在南面的山上,山下北数里皆是农田,自然香火既旺。

楚稷点点头:“今朕意去这龙王庙拜上一拜,再顺路看一看沿途百姓过得怎样,你看如何?”

监正听着心想,这自是好事啊。

便一揖:“皇上圣明,臣这便与礼部的诸位同仁一同安排。”

却听皇帝又说:“可庙与万昌寺也还是要去的,又还春耕礼,都放在二月二当日怕是来不及。朕也不想闹得阵仗大,搅得百姓不安。这样吧,这龙王庙朕早几日先去——就正月廿八吧。你们不必安排人随驾,替朕备好祈福用的经文符咒便可。”

监正直听得心下深赞圣上谅百姓,深深长揖:“ 诺,臣必定为皇上办妥。”

“好。”皇帝衔笑,“还桩私事,也交由你去办。”

监正听得一怔,继而喜不自胜。

为人臣子,能在公事上为君主分忧,乃是分内之职。能私事托付过来,才是殊荣。

又见皇帝压音:“你近前来。”

钦天监监正便躬着上前几步,至御案边,在皇帝的示意下附耳过去。

听得几句耳语,他微微『露』讶『色』,禁不住地与皇帝相视一望。

见面前轻的帝王满眼期待地望着他:“能办好吗?”

“……”监正闷了一瞬,沉声,“能。”

“那就好,去吧。”

紫宸殿后的院子里,顾鸾掐指一算,再几日便是生辰了。上一世里,她大半辈子都不在意生辰,后来到了御前与楚稷熟络起来,他倒愿意为她备一份礼,连带着后宫嫔妃、皇子公主们也都愿为她备上一份。

但现下,他好像还不知道她的生辰。

自除夕那日同赏烟花,她知晓他对她几分意,多少些盼着这个生辰能些不同。可思来想去,她又不好意思跟他说她的生辰快到了。

那听来就像她跟他讨东西一样,她不了口。

顾鸾为此犹疑不决了几日,最后觉得,罢了,他既不知道,她不如告个假自过去。这一世她是为着他而来,可归根结底也是想让自畅快一把,便该对自好些。不论他知不知晓她的生辰,她都得高高兴兴地过,不能把喜怒哀乐全系在他上。

她想好了,等到正月廿五。消他在正月廿五之前没说什么,大抵就是并不知晓她的生辰了,她就在这日的晚上口告假。

可到了廿五这日,顾鸾却是晨起刚进殿就听他说:“阿鸾,廿八随朕宫一趟。”

廿八?

她不禁心头一喜,猜想他或是知道了。

又听得他继续说:“咱们去南边郊外的龙王庙看看,再跑跑马,你带上柿子。”

这听来着实是去外头消遣的。

顾鸾欣喜漫,面上勉力压制着,状似平静地问他:“怎么廿八要去龙王庙?”

“二月二快到了啊。”楚稷含着笑,“朕听说京郊个龙王庙灵得很,就想去看看。可二月二当日事多,怕是忙不过来,咱们就早些去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哦。

顾鸾心底的万般喜悦都如同遭了一盆冷水,哗地被浇灭下去。一时间她甚至些委屈,忍不住地想跟他说那日是她的生辰,到了嘴边却又忍住了。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赌气,她忽而怯懦,觉得这个口终是不得。

冷宫之中,倪玉鸾打从入了这道宫起,哭也哭过、闹也闹过,为再见皇上一面。

她坚信皇上是被顾鸾蛊『惑』了才会那么无,无到那日见都不肯见她就发落了她。

若她还能得见圣颜,事必定还转机。

然后,她的哭闹却是无人理睬的。冷宫里的宫人个个冷面冷心,虽并不会对遭了废黜的嫔妃动辄打骂,却可因为厌烦变着法地给她们穿小鞋。

所她的哭闹换来的便是馊饭单衣。那样的日子若放在从前在奴籍时,倪玉鸾忍也就忍了。可所谓“由奢入俭难”,她既尝过了锦衣玉食的好处,又哪还受得了这些?

为了换得一口好饭,倪玉鸾终是服了软,低声下气地去求管事姑姑不要计较她的不懂事。那管事姑姑却是冷笑:“我瞧你是不懂事,若不然也不能被送到这里。”

这说完,管事姑姑转头就走,下一顿送到她跟前的饭还是馊的。

倪玉鸾无计可施,矛盾再三,转头去求了冷宫里的管事宦官。那宦官才刚过三十,却生了张老气横秋的脸,一张口牙都是灰黄的,打量她时,污浊的眼睛里却隐约些光。

倪玉鸾知道,自到底生得好看。那日她将心一横就豁了去,任由那宦官将她抱在怀里上下其手。

那样的举动,虽隔着衣服她都觉得恶心,但不得不笑脸相迎。待他尽了兴,她下一顿的饭食就是新鲜的了,而且菜肉,还两块冷宫里难得见的点心。

这样的日子,倪玉鸾度日如地熬了好一阵。直到上元节那天,管事姑姑突然进了她的房间,犹是冷着张脸,却跟她说:“你也算命好,今上的废妃就你一个,宫里的人还顾得上你——喏,这是仪嫔娘娘那边吩咐关照的,你放心用吧。”

倪玉鸾怔怔看去,一方托盘里盛着一饭两菜,另还一小碗汤、一小碗汤圆。清素的兰花白瓷碗是宫人们惯用的样式,却比冷宫里的粗陶碗不知讲究多少。

自这天始,她就不再去找那管事宦官了。那人占不着便宜倒来主动找过她,可她闭不见,他倒也不敢用强。

她为仪嫔发了善心,这样的好日子就会一直延续下去。可眼下也就过了最多十天吧,好饭好菜突然断了,送来的饭食又是馊的。

倪玉鸾硬撑着捱了两顿,终是忍不住去问管事姑姑,管事姑姑冷言冷语地说:“咱原本也是奉命办差,仪嫔娘娘关照到了,咱就给安排上。如今那边没了动静,咱也不好去问,也犯不上自贴上这点子俸禄为你置办不是?”

这么几句,就把倪玉鸾堵了回来。踟蹰再三,她再度去敲了那位公公的,可他却因为她前些日子的冷淡来了脾气,见她又凑过来,索『性』皮笑肉不笑地要她就范。

倪玉鸾被他吓着了。她知道自已难什么好路,可让她去委伺候这样一个监……她也是万万横不下心的。

那宦官知她逃不去,便也不急,呵呵笑着让她自思量。她逃也似的离他的住处,刚院,眼泪就落了下来。

她呜呜咽咽地往回走,直恨自不够狠。倘那日□□的分量再足一些,一举要了顾鸾的命,一则反倒未必能查到她上,二则大不了她一命换一命,反倒不必吃这个苦头。

倪玉鸾哭着哭着,个宫女凑了上来:“您就是从前的倪婕妤吧?”

倪玉鸾转过头,那宫女笑道:“您是当过主子的,是金尊玉贵的人,何必跟王公公计较?其实要奴婢说,您还是该回后宫去,就不该留在这腌臜地方。”

倪玉鸾听得又落下泪来:“皇上亲自下旨废了我,我如何还回得了后宫去!”

那宫女又说:“就是回不去,被废了嫔妃凭借家世倚仗,送宫去安度余生,也不是没先例。”

倪玉鸾拧眉:“可我也没家世倚仗……”

宫女笑起来:“您没,可宫里的是人。奴婢说句不敬的——在那几位高位娘娘眼里,谁也不差您这几口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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