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巢率军追赶官兵,向长安方向进军,很快攻入重镇华州(陕西华县)。潼关天险都丢了,此时的华州主将也无心抵抗,望风而逃。黄巢留下部将乔钤把守华州。
起义军的势头很猛,继续前往攻打长安,首先挡道的是驻守蒲州的河中节度使李都(冶所在山西永济县,也称蒲州府),但他基本未做抵抗,率部投降了黄巢的军队。河中都虞侯王重荣虽然不很愿意,但也随大流一起归顺农民军。
这个王重荣也不简单,是河中的人。他的父亲王纵担任过河中骑将,因参与大破回鹘军有功,升任盐州刺史。王重荣也因为其父的原因成为军校,他与兄长王重盈二人都很勇猛,被提拔为河中牙将。但王重荣善于玩弄权术和阴谋诡计,也很严格,军士们惧怕他,就连军中主将李都也对他有所忌惮,他也很快升任河中都虞侯。
黄巢本想让李都继续担任河中节度使,但李都因忌惮王重荣,不愿意接受任命。黄巢就任命王重荣为河中留后,王重荣实际掌管河中事务,黄巢这个不明智的决策竟然为此后留下巨大的祸患。
朝廷对农民军的进军速度感到很吃惊,大臣们还希望以和为主。(880年)十二月初四,唐僖宗颁下诏书,授予黄巢天平节度使的官职,还在妄想收买黄巢。
这唐僖宗也不睁开龙眼看看,此一时彼一时也,黄巢的目标已经是金銮殿了,此时才不稀罕节度使这个官职。
农民军离京城不远了,宦官田令孜慌了,他害怕被追究责任,奏请把主战派的宰相卢携贬为太子宾客,实际上是把卢携作为替罪羊了。
唐僖宗又在他的建议下,任命王徽为户部侍郎,原户部侍郎裴澈改任为工部侍郎,二人都为同平章事(宰相级)。裴澈是前宰相裴休的侄子。
而当天晚上,被贬官的卢携回到家后,喝毒药自杀而死,也算是畏罪自杀了。
黄巢的前锋军队已入长安地界,百姓和官员都纷纷躲藏。田令孜建议唐僖宗赶快逃走,他率领五百名神策军士护卫着唐僖宗,自金光门出城,当时只有福王、穆王、泽王、寿王及几个妃嫔跟随銮驾,其余百官竟无人知道皇帝去哪里。
(唐长安城有十二座城门,南面正中为明德门,东西分别为启夏门和安化门,东面正中为春明门,南北分别为延兴门和通化门,西面正中为金光门,南北分别为延平门和开远门。其中,开远门、延兴门、金光门合称三大主城门)
唐僖宗出了长安,马车昼夜不停地奔走,随从人员大多跟不上。十二月初五,唐僖宗逃到咸阳,不敢停留,再向汉中逃跑。当唐僖宗的车驾远去后,长安城中已经得知,军士及百姓争先恐后地闯入皇宫,自取金银财物。
黄巢的前锋将领柴存率军进入长安城,兵不血刃占领长安,随后,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决定投靠黄巢,他率文武官员数十人,主动前往霸上迎接黄巢进城。
黄巢此时的派头十足,再也不是昔日南跑北奔的土相。他坐着用黄金装饰的轿子,身边的人全都披着头发,穿着红丝锦绣做的衣裳。骑兵列队行进,辎重车辆满大街都是,农民军延绵千里,络绎不绝。
黄巢派大将朱温领兵驻扎在东渭桥,保护长安的安全。封尚让为平唐大将军,农民起义军浩浩荡荡,绵延千里从洛阳到达长安。
长安城的百姓不知道起义军是什么样的,都来围观,尚让趁机宣传农民军是为百姓的军队,希望百姓不要恐慌。
黄巢进城后,没有直接进皇宫,而是住在宦官田令孜的府中,田令孜权倾一时,府第自然不差。
农民军中的很多人都做过占山为王的大王,开始在城里还受军纪的约束,但几天后,就开始大肆抢劫,遇到看不顺眼的人就杀,当时的长安城内死尸到处都是。
黄巢也想制止胡乱抢劫和滥杀无辜的行为,但管不住。农民军尤其憎恨唐朝的官吏,因此,没逃走的官吏很多都被杀死。黄巢还下令把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杀光,目的是为了断绝李家的皇室血脉。
农民起义军的弱点在这个时候也都暴露出来,他们急于称帝封官享受。880年十二月十二日,黄巢进入皇宫居住,十三日在长安含元殿称皇帝,国号“大齐”,大赦天下。由于没有乐器,尚让用几百个战鼓替代乐器,奏响登基大典的国乐。
此时的黄巢可以用一首诗来表达复杂的心情:
昔日龌龊不足夸,今朝放荡思无涯
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
长安自古就是风水宝地,皇帝辈出。黄巢今日高管得做、骏马得骑,真可谓:
意气风发不可言,人生谁能如这般!
山东黄巢无人敌,今不登基待何年?
战争的艰辛暂且翻篇了,如今的头等大事是登基坐朝,面南背北,接受群臣朝贺。
黄巢封其妻为皇后,封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,赵璋兼侍中,崔璆、杨希古都为同平章事,孟楷为左仆射兼左军事,盖洪为右仆射兼右军事,费传古为枢密使。
黄巢还任命唐朝的太常博士、诗人皮日休为翰林学士,进士沈云翔、原蕲州刺史裴渥都为翰林学士。
朱温、张言、彭攒、季逵等人被封为诸卫大将军。黄巢的外甥林言为功臣军使。
其余各将官各有封赏,军士们摆酒庆贺,长安城张灯结彩,欢呼与朝贺之声直冲云天。优哉优哉的日子似乎不远啦!
黄巢任命的高级官员有唐朝的原官员,包括崔璆、皮日休等。崔璆担任过浙东观察使,与黄巢作战时战败被俘。他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崔郾,此人曾担任过浙西观察使。崔璆因为做了黄巢政权的宰相级高官,后来当唐僖宗返回长安后,下诏指责崔璆出身显赫,却在黄巢手下做宰相,而崔璆既不逃走也不隐藏,最终被唐僖宗赐死在家中,当然这是后话。
而皮日休也比较特殊,他是唐末的文学家、诗人,中过进士,担任过太常博士,后又出京担任毗陵副使,在常州一带任职。黄巢率军打到江浙地区后,皮日休因不满朝政而归顺农民军。黄巢称帝后重用他为翰林学士,让他撰写一首赞扬自己是上天授意的诗词,皮日休写了一首诗谜,但黄巢认为这个诗谜是讽刺自己,就下令杀了皮日休。
黄巢要求停止唐朝三品以上官员的职务,但四品以下可以官员保留官位。称帝几天后,他又下令,凡是唐朝的官吏到赵璋府中报名登记的,都继续担任原来的官职,这其实是收买人心,减少矛盾。但实际上,一些真正的唐朝高官都不愿意到赵璋府中报名,而是隐藏起来。
当时,唐朝的夏州节度使诸葛爽奉命到达长安附近的栎阳保护朝廷,但他到达时长安已陷落。朱温正驻守在东渭桥,黄巢让他招降诸葛爽,诸葛爽其实是个小人,他见风使舵,立即答应朱温,归降农民军。
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,当诸葛爽到河阳上任时,此时的河阳节度使罗元杲不愿意归顺农民军,他调集军队抗拒。但罗元杲是依附巴结宦官才得来的官职,部下军士都不听从他的指挥,抛弃兵器迎接诸葛爽,罗元杲只好逃往汉中,投奔唐僖宗。罗元杲把自己的金帛都埋藏在地下,后来被盗贼抢走。
(渭河贯穿于八百里秦川,唐代横跨渭水至少有三座桥:西渭桥(便桥)、东渭桥、中渭桥,合称“渭河三桥”。汉唐时的长安位于渭河的南部,东渭桥遗址位于陕西高陵,东渭桥是连接渭河南北的桥梁,是通往长安城的咽喉,在战略上具有重要地位。)
为了拉拢唐朝的武将,黄巢对他们都赦免,西北地区的唐朝节度使在名义上纷纷投降,起义军的声望达到鼎盛。
至此,经过六年来的南征北伐,黄巢义军终于把唐王朝赶出长安城,建立起农民政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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