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原本还有窃窃私语的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赵丹却不理会这些,作为入门考核的主考之一,他有义务向这些武馆新生交待馆内的诸多事宜,至于他们作何感想,与他无关。
紧接着,赵丹又交待了一些小事,包括新生的衣食住行,可以由武馆包办,但每年需缴纳一定费用。
由于武馆位于镇外的山上,因此武馆人员每月一应的吃穿用度都要由专人送上山来,价格也比镇上要贵一两成。对于家庭殷实的学员来说还算能接受,但对那些来自乡村和镇上普通人家的学员来讲,就有些难以承担了。
好在武馆也考虑到这一点,对于这类学员,武馆可以提供一些日常任务,完成武馆的任务就能获得相应的报酬,用报酬来支付一应开支勉强足够了。
而三大家族和镇上其他武者家族的子弟则无需为这些琐事费心,他们只需一心修炼就可以了。
讲明这些以后,赵丹终于将话题引回重点,关于如何开启武道大门的问题。
“开启武道大门,首先便要我们进入冥想状态。”
“何为冥想?”
“冥想的说法,最早源于佛门。佛门僧人通过禅修,将心、意、灵完全专注于原始之初中,希望借此得到解脱。这种状态,又称之为入定。”
“而武者的冥想稍有不同。武者进入冥想状态,并非为求自身的解脱,而是通过收束心神,放空身体,加强自身的灵觉,从而感应到平时感应不到,却又实际存在于天地间的灵气。在冥想的状态下沟通灵气,方能引气入体。”
“而冥想的方法有很多种,如随息法,数息法,听息法,观息法,禅语入定法,松静入定法,观心自静法等等。”
“这些方法中,有的不适合武者使用,例如禅语入定法,是佛门僧侣最常用的冥想法;有的效果一般,入定所需时间太长,例如随息法,数息法;有的门槛太高,要求使用者有极高的心灵境界,如观心自静法。”
“武道入门,最常见的方法还是观息法和听息法这两种。最开始的观息法和听息法,本是通过观察、倾听自己的呼吸,达到入定状态,但经过后人不断的改良,现在的观息法,可以通过观察世间各种事物,尤其是蕴含了强大武者精气神的事物,再通过心里的不断还原与描摹,完成入定。”
“观息法,就是你们用来打开武道大门的钥匙。”
“这幅字,是武馆花费巨大代价从赤火城万宝阁买来的。上面的字,乃是一位大宗师亲笔书写,蕴含了这位大宗师的一缕意志,对未曾踏上武道的普通人有强大的震慑作用。”
“你们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盯着这个字看,然后在心里完整的描摹出这个武字,一遍遍反复观想,久练纯熟,形成一种柔、缓、细、长的呼吸,这种呼吸称之为胎息,又称止息。”
“胎息形成时,便意味着你进入了冥想入定的状态。这时你可以清晰地感应到身周有气流动,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种种微弱之声,诸多妙处,不可尽言。”赵丹微笑着说道。
众人也听得如痴如醉,恨不得马上进入赵丹口中所说的冥想入定,一个个都瞪大眼睛,认真细致地观察起‘武’字。
没多一会,便有人发觉不对。
一个简简单单的‘武’字,初看时只觉得落笔凌厉,气势逼人,但越看下去,越发觉得一笔一划之间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,似乎堂前挂着的不是一幅字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一位真正的大宗师!
在他们眼中,这个‘武’字不断地被放大,笔墨之间,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位大宗师在演武,在搏杀,一招一式之间尽是玄妙。有的人只看到一横一竖一点,便无暇他顾,更不必说将‘武’字在心中完整的复刻出来。
良久后,有人眼干发涩,瞳孔周围遍布血丝;有人头昏脑涨,坐在那摇摇晃晃;有人脸色通红,就像下一秒就能吐出一口血来。
也就只有最前面的三人,杨杰、红裙少女和方脸少年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,他们同样专注于眼前的‘武’字,但并没有出现其他人那样的变化。
不愧是三家出类拔萃的人物!赵丹心中感慨。
咦?
赵丹突然发现,场上似乎还有一个人没出现和其他少年一样的变化。
那便是坐在角落的秦空。
秦空也在观看‘武’字,眼睛纯澈,面色如常。
这就让赵丹有些奇怪了。
这幅‘武’字是一位大宗师亲手所写,蕴含了对方的一缕武道意志,即便是对于他来说,都有一定的参考价值。对于这些连武者都不是的少年来说,更具有磨练心神意志的作用。普通人乍一看这个‘武’字倒还好,然而一旦看得时间长了,便会出现头脑昏沉,精神疲倦的状况,再继续看下去,甚至会吐血昏死。
杨杰三人之所以没出现这种变化,是因为他们是三大家族最杰出的天才子弟,天赋极高,而且平时未尝没有接触过这类的物品,因此适应能力较强。就算如此,赵丹确信,再过一段时间,他们三人同样会坚持不住。
而这个少年又是怎么回事呢?
说起来,这个名叫秦空的少年本就令他印象深刻,不仅是难得一见的无品之人,更在这种情况下被武馆破格录取,还是馆长亲自开的口。
这个少年身上有太多谜团,这让赵丹对他产生了极厚的兴趣。
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?
自从武馆有史以来,第一次观看‘武’字坚持时间最长的是三个时辰,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记录?想到这,赵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最前方的杨杰。
如果有人能打破这个记录,也只能是他了吧。赵丹心想道。
“虽然我说你们现在的目标就是观看这个‘武’字,然后把这个字完整的在心里复刻出来,反复观想,借此冥想入定。但这个过程会极度消耗心神,不能一蹴而就。你们可知,武馆有史以来第一次观看‘武’字坚持时间最久的记录是三个时辰,连续看了九天才将‘武’字记下,做到心中观想。”
“你们若是觉得支持不住了,那就尽快收敛心神,不要再强行去看去记,先回去好好休息,养好精神,第二天再来。武道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而是水磨功夫,水滴石穿,恒心与毅力更加重要。”赵丹说道。
听到这话,有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,摇摇晃晃地起身,离开了后堂前去休息。
从这之后,陆陆续续有人坚持不住起身离开。
“强哥,我不行了。”王大锤满眼血丝,浑身都在发颤。
他的资质本就只有下品橙光两寸,在这些人里垫底。加上之前和人冲突,被杨奇踢了一脚,身体与精神上双重疲惫,他能扛到现在已经十分难得了。
“你先走吧,我再看一会。”郭强的状态要好一点,但也好的有限。
王大锤点了点头,起身离开了。
坐在他们后面的秦空一动不动,只是盯着‘武’字看,显然他完全投入了进去。
过了不知多久,秦空被一声异样的响动惊醒。
噗!
郭强吐出一口淤血,晕了过去。
赵丹像阵风似的出现在郭强身边,轻轻伸手探了探郭强的鼻息,发现还算稳定。
“心神消耗过大,郁气上涌,把血吐出来再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。”赵丹道。
“呵,蠢货!”杨奇也看到了这一幕,轻蔑一笑。
“每年都有这样的人,不懂量力而为。”赵丹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说过,武道修行并非一朝一夕,而是要水滴石穿。要明白刚过易折的道理,一时逞强只会断送自己的前途。”
“他这一晕,至少两天不能再看‘武’字,反而耽搁了时间。”赵丹道。
闻言,大厅剩下的人心中一凛,原本还想着再坚持一下的人纷纷起身离开,不敢再看。
“教习,我送郭强去休息吧。”
此时,一旁的秦空起身开口。
赵丹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还是没表露出任何不适的迹象,不由开口问道:“你不看了?我看你还没有到极限,不妨再坚持一下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秦空轻轻摇头。
赵丹盯着秦空看了一会,内心颇觉失望。
“好,去吧!”赵丹随意摆了摆手,不再理会。
秦空将郭强从地上扶起,半扛着离开了后堂。
赵丹看着两人离开,内心轻叹。
武道一途,虽要脚踏实地,忌操之过急,却更忌心志不坚,轻易放弃。
在他看来,秦空神色如常,显然还没有到达极限,如此轻易放弃,即便天赋再好也难有所成就,更何况他还是连下下品资质都不如的无品之人。
看来他能坚持这么久,可能也只是无品之人的特殊之处而已。也许他根本就察觉不到这幅字的玄妙之处,只当这是一幅普通的文墨在看。赵丹如此想道。
又过了片刻,厅里的蒲团空出了七七,只剩下坐在前面的三大家族子弟还在坚持。
此时,杨杰与红裙少女、方脸少年三人也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,红裙少女和方脸少年额头有了些微汗珠,杨杰的呼吸也比之前粗重了几分。
在他们后方的数人更是反应明显。
终于,有一名魏家的少年坚持不住,起身离开。
他起身后,三大家族的子弟开始陆续离开。杨奇也在坚持了片刻后甩了甩头,离开了后堂。
这时,离他们开始观看‘武’字,大约过了两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后,魏家的方脸少年败下阵来。看到还在坚持的杨杰和红裙少女,方脸少年心中憋闷,拂袖离开。
眼看时间逼近三个时辰的大关,红裙少女突然轻咳了一声,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身侧不远处的杨杰,伸手抹去打湿了额间发丝的汗珠,也起身去休息了。
顿时,后堂便只剩下还在坚持的杨杰以及一旁的赵丹。
看着脸色已不复之前轻松的杨杰,赵丹内心满是赞叹。他当初是六寸橙光的下品资质,出身普通但资质却能媲美三大家族出身的子弟,在第一次观看‘武’字时,和三大家族的子弟一样,坚持了两个时辰,这个成绩已然算是不错了。
这也是大多数三大家族的子弟所能达到的正常水准。
而红裙少女和方脸少年分别是徐家和魏家这一届的领军人物,天赋卓然,远比一般的三家子弟要强。武馆这次一共安排了三处考场,他赵丹作为主考之一负责其中一个考场,红裙少女和方脸少年则出自另外两处考场。
据他所知,这两人的资质都是下品,橙光九寸。
这样的资质,的确配得上领头者的身份了。两人也不负众望,坚持了两个半时辰,红裙少女甚至坚持了快三个时辰,逼近了武馆记录。这种成绩放在往年,必定是力压群雄,冠盖全场。
可惜……杨家出了一个杨杰。
下品资质,橙光九寸九,只差一丝就能突破一尺,跃升中下品。
这样的资质放眼南山镇,不说冠绝古今,但至少在这一代除了他那个怪物胞兄,没有年轻一代能够媲美。
杨家一门双杰,未来大有可期。
而且这样的人物出自他的考场,这让他无形中压了另外两名主考一头。一想到刚刚碰面时那两人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脸色,赵丹就禁不住乐呵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很快就正式迈过了三个时辰的大关。
成了!杨杰追平了南山武馆的记录!接下来他每多坚持一息,都会创造新的记录。
这一刻,赵丹感觉自己在见证历史。
可惜那俩货不肯过来,错过了这一幕,以后一定追悔莫及。
终于在又坚持了半个时辰之后,杨杰闭上了双眼,再度睁开时眼之后,缓缓起身,向赵丹拱了拱手。
“很好!杨杰,你可知你创造了南山武馆的一项新纪录?”赵丹赞许地点头道。
“这不算什么。”杨杰神色疲惫,他也撑到了自己的极限,一位武道大宗师的意志不是那么好扛的,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。
“不骄不躁,不错。”赵丹笑道,“观看‘武’字,虽然和你们的资质有一定关系,但主要考验的还是你们的心灵意志。武道艰难,想成为一名不凡的武者,需兼备许多特质。你既有接近中下品的资质,又具备极高的意志与韧性,更难能可贵的是你还能保持一颗不骄不躁的心态,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有一番成就。”
“比兄长差远了……”听到这番话,杨杰不仅没有露出兴奋的神色,反而轻叹了一声。
赵丹本想伸手去拍杨杰的肩膀,听到这句话,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,没有说话。
“多谢教习赞誉,我先去休息了。”杨杰告辞道。
看着杨杰的背影,赵丹仿佛隐隐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座大山,那是他的兄长,杨开。
他该怎么说?
杨开,那可是真正的天才啊!
赵丹轻叹。
秦空扛着郭强,来到了武馆给学员准备的宿舍,从这里的管事手中领取了相应的钥匙和腰牌,找到了郭强的房间。
武馆给学员准备的宿舍是四人一间的,将郭强轻轻地放在他自己的床上,盖好被子,秦空轻轻地带上房门,这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一直走到走廊尽头,秦空看了眼自己腰牌上的一零六和房门口刻着一零六的木牌,推门而入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睡得四仰叉的圆脸少年,王大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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